名人與泰山——辛棄疾、黨懷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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辛棄疾

      辛棄疾是南宋著名愛國志士、詞壇猛將,黨懷英在金朝官居翰林學士承旨,大定、明昌年間文壇盟主。他們二人少為同窗好友,世稱“辛黨”,長而相攜優游于泰山、靈巖,最后走上不同的政治道路:辛棄疾抗金南下,力圖恢復中原;黨懷英仕金入朝,逐步走上高官。金代劉祁《歸潛志》卷八載:“黨承旨懷英,辛尚書棄疾,俱山東人,少同舍屬。金國初遭亂,俱在兵間。辛一旦率數千騎南渡,顯于宋;黨在北方,擢第,入翰林,有名,為一時文字宗主。二公雖所趨不同,皆有功業,寵榮視前朝陶  、韓熙載亦相況也。”這種奇特的現象,頗耐尋味。

       辛棄疾(1140-1207),原字坦夫,后改幼安,中年以后號稼軒居士,濟南歷城人。辛棄疾出生于一個世代軍官家庭。其祖父辛贊在宋室南渡時因家庭人多,難以脫身,只得留于汴京,出仕金朝,歷任宿、亳、沂、海等地的縣令、知府。辛棄疾未提及其父親,可能早逝,他是隨祖父長大的。大約在十歲左右,他和黨懷英先后受學于蔡松年、劉瞻。辛贊雖任金朝官吏,但忠于宋室。辛棄疾在《美芹十論》中稱:“大父臣贊,每退食,輒引臣輩登高望遠,指畫山河,思投釁而起,以紓君父所不共戴天之憤。”大約在辛棄疾十五歲及十八歲時,由地方兩次推薦到燕京參加進士考試,辛贊都囑咐他注意地理形勢,為將來起義進軍作準備。未久,辛贊就去世了。

       金正隆六年(1161),濟南人耿京“怨金人征賦之搔擾”,就與李鐵槍等六人結為兄弟,在濟南以東起兵,先后攻入萊蕪、泰安,駐兵東平。辛棄疾也率部屬二千余人加入耿部,隊伍很快擴大到二十萬人。耿京自任為天平軍節度使,節制山東、河北忠義軍馬,賈瑞為諸軍都提領,辛棄疾為掌書記。濟南僧人義瑞也有千余人隊伍,經營棄疾介紹加入耿京義軍。不久義瑞乘夜竊印逃跑,耿京大怒,欲殺棄疾。棄疾說:“丐我三日期,不獲,就死未晚。”他料定義瑞叛逃,必定就近投奔附近金軍,乃順路追趕,果然抓獲了這個叛徒,“斬其首歸報,京益壯之”。這年年底,辛棄疾勸說耿京制造南宋。辛受耿委托,渡江到達建康,受到宋高宗接見,并授耿京為天平軍節度使,知東平府,兼節制京東河北忠義軍馬。授賈瑞為敦武郎閣門祗侯,授辛棄疾為右承務郎,耿京隊伍得到宋廷認可。

       當辛棄疾返回北方駐地時,耿京已被部下張安國殺害,張率部降金。棄疾在海州得知此事,乃約忠義軍統制王隆、忠義人馬全福等,以精兵五十騎突襲金營。張安國方與金將宴飲,措手不及遂被活捉。王世隆與辛棄疾挾之速返南宋,獻俘于臨安,斬張安國于市。此時辛棄疾在北方的隊伍已不復存在,只好留在南方,就任江陰簽判。從此到宋開禧三年(1207),度過了長達四十五年轉任各地、時隱時宦的壓抑生活,抗金壯志至死未酬。

       辛棄疾與泰山淵緣深厚。他一生的精采篇章與驚心動魄的壯舉,都與泰安、泰山有關。參諸史料,可約略歸納如次:

       1、辛棄疾少與泰安人黨懷英同學,先后師事蔡松年、劉瞻,以才華超群并稱“辛黨”。元好問《中州樂府》記載黨懷英“少與辛幼安師事蔡伯堅,為其所識拔”。又元好問《中州集·卷二·劉內翰瞻小傳》:“瞻字巖老,亳州人,天德三年南榜登科,大定初召為史館編修,卒官。黨承旨世杰、酈著作元與、魏內翰正卿皆嘗從之學。”同書卷三《承旨黨公小傳》載黨懷英“師亳社劉巖老,濟南辛幼安其同舍生也”。同窗之間,辛棄疾與黨懷英才華出眾,關系融洽。

       2、辛棄疾與黨懷英曾同游泰山。元代王惲《玉堂嘉話·卷二·辛殿撰小傳》載:“辛棄疾,字幼安,濟南人。姿英偉,尚氣節。少與泰安黨懷英友善。肅慎氏既有中夏,誓不為金臣子。一日與懷英登一大丘,置酒曰:吾友安此,余將從此逝矣,遂酌別而去。同條中又記:“初,公在北方時,與竹溪嘗游泰山之靈巖,題名曰六十一上人,破“辛”字也。至元二十年,予按部來游,其石刻宛在。辛、黨置酒酌別之大丘,地望亦應在泰山。由此可見,南北分途并未影響二人友誼。又《中州樂府》載,他們“筮仕決以  ,辛得“離”南歸,黨得“坎”留事金,也說明他們分手平靜。但設若辛得“坎”卦,也絕不會仕金為臣的。

       3、辛棄疾曾講授過岱廟通天鼓的故事,說明他對泰山、岱廟非常熟悉。據宋人《異聞總錄》卷二記云:“穎昌韓元英,字勤甫,晚仕金為汴洛輦運使,素奉事岳帝甚謹。…(神)告都相官辛君曰:韓運使且死。……(韓)急遣一親信仆持香往岱岳祈謝,謂曰:圣帝惟享頭爐香,每將旦啟廟時,廟令謁奠者是也。能隨其后,神其歆答。若遲緩頃刻。則飆馭登山,雖復控請,已不聞。汝當以先一日昏時賂廟吏,入宿,伺曉而禱,不然,必誤我事。仆受戒而去。既入廟,憩于通天鼓架下,久行倦困,不覺睡熟,及覺,正門已開,但見羽儀騎從赫然甚盛,初疑以為廟令歸騶耳,而念常日不如此。既乃圣帝乘輿出,徑詣東廂采訪殿。……仆知不及事,猶焚香,既畢,歸復命。……(韓)月余而卒。辛幼安說。篇中涉神異處,固不足信。然辛氏所敘廟令掌廟制度及通天鼓之設,都是獨家記載,有著重要的民俗史料價值。

       4、辛棄疾在泰安投奔耿京,開始抗金。據《三朝北盟會編》卷二百四十九:“濟南府民耿京,怨金人征賦騷擾,不能聊生,乃結集李鐵槍以下得六人入東山,漸次得數十人,取萊蕪縣、泰安軍,有眾百余。有蘭州賈瑞者亦有數十人歸京,京甚喜。瑞說京以其眾分為諸軍。各令招人,自此漸盛,俄有眾數十萬。”耿京招軍,是在泰安、東平期間。辛棄疾《美芹十論》中稱:“臣嘗鳩眾二千,隸耿京,為掌書記,與圖恢復,共籍兵二十五萬,”此事亦發生在泰安招軍之時,而不會提前到耿京“有眾百余”之際。

       5、辛棄疾追殺義瑞,極可能發生在靈巖寺。徐北文先生《辛棄疾小傳》(見二安祠選),濟南出版社出版)認為義端是泰山靈巖寺僧,其千余人隊伍當是以靈巖寺習武僧人為骨干。清康熙《濟南府志·人物志》載:“棄疾縛(張)安國,戮之靈巖寺。”張西安被斬于臨安于史已明,倒是在靈巖寺殺義瑞合乎情理,著錄方志者可能是有誤。

       辛棄疾應當有關于泰山的詩詞作品。但在泰安期間戎馬倥傯,軍機萬變,他來不及玩味創作的雅趣,也沒有保留與黨懷英優游泰山時作品的客觀條件,南渡以前的作品只能全部付之劂如了。鄧廣銘《稼軒詞編年 注》也是從江淮時期開始。

       散見于辛棄疾現存作品中有關泰山的內容,大致可分為三類:

       一是泰山舊游的回憶與詞作中的比喻。其[賀新郎]《題趙兼善龍圖東山小魯亭》:“下馬東山路。恍臨風,周情孔思,悠然千古。寂寞東家丘何在?縹緲危亭小魯。試重上、巖巖高處。”該詞為龍圖閣學士趙達夫鉛山東山園創作,園中有亭名“小魯”,取《孟子》中“孔子登東山而小魯,登泰山而小天下”之意。詞中“巖巖”為泰山代稱,出自《詩經·魯頌·  宮》:“泰山巖巖,魯邦所瞻”,是辛棄疾“掉書袋”用典的習慣手法。“試重上”意中涵括了“當年曾上”,是對泰山之游的回憶。[水調歌頭] ·《鞏采若壽》:“泰岳倚空碧,汶  卷云寒。萃茲山水奇秀,列宿下人寰。“按口應為“水”,泰山南望,可見汶水如帶。也與“山水奇秀”之句相合。[臨江仙] ·戲為山園蒼壁解嘲》:“有心雄泰華,無意巧瓏。”[哨遍] ·《秋水觀》:“  君試思,方寸此心微,總虛空包并無際。喻此理,何言毫未,從來天地一  米。語出《莊子·秋水篇》:“計中國之在海內,不似  米之在倉乎?”[太常引] ·《壽韓南澗尚書》:“今代又尊韓,道吏部、文章泰山。”據《花庵詞選》:“韓無咎名元吉,號南澗,名家文獻,政事文學,為一代冠冕。”這里是把韓元吉比作唐代韓愈。《新唐書·韓愈傳贊》:“自愈之沒,其言大行,學者抑之如泰山北斗云。”辛棄疾為韓元吉所作壽詞現存五闋,其[水龍吟] ·辛棄疾為韓元吉所作壽詞現存五闋,其[水龍吟] ·《甲辰歲壽韓南澗》也有類似的語句:“況有文章山斗,對桐陰、滿庭清晝。”

       二是當年泰山抗金生涯的追憶描寫,此類作品是辛詞中最為激越者。如[鷓鴣天] ·《有客慨然談功名,因追念少年時事,戲作》:“壯歲旌旗擁萬夫,錦  突騎渡江初。燕兵夜銀胡  ,漢箭朝飛金仆姑。追往事,嘆今吾,春風不染白  散須。卻將萬字平 策,換得東家種村書。”[破陣子] ·《為陳同甫賦壯詞以寄之》:“醉里挑燈看劍,夢回吹角連營。八百里分麾下灸,五十弦翻塞外聲,沙場秋點兵。馬作的盧飛快,弓如霹靂弦驚。了卻君王天下事,贏得生前身后名,可憐白發生!”另外還有散見詞句,如[水調歌頭]·《舟次揚州,和楊濟翁、周顯先韻》中的“憶昔鳴  血污,風雨佛貍愁。季子正年少,  馬黑貂裘。”[永遇樂] ·《京口北固亭懷古》中的:“想當年,金  鐵馬,氣吞萬里如虎,”等等。

       三是他在上疏陳述恢復中原之計時,反復強調泰山、東平一帶和整個山東的戰略地位和重要作用。如在《美芹十論·詳戰第十》中指出:“今日中原之地,其形易、其勢重者,果安在哉?曰:山東是也。不得山東則河北不可取,不得河北則中原不可復……由泰山而北,不千二百里而至燕,燕者虜人之巢穴也……故臣以謂兵出沭陽則山東指日可下,山東已下則河朔必望風而震,河朔已震則燕山者臣將使之塞南門而守。”在分析戰備局勢的基礎上,還詳細制定了水陸并進,直取山東,奠定勝局的奇計:“我以沿海戰艦馳突于登萊沂密淄濰之境,彼數千兵者盡分于屯守矣……而陛下徐擇一  將,以兵五萬,步騎相伴,鼓行而前,不三日而至兗、鄆之郊,臣不知山東諸群將誰為王師敵哉。山東已定……然后傳檄河朔諸郡……天下之人知王師恢復之意堅,虜人破滅之形著,則契丹諸國如窩斡巴之事必有相軋而起者。此臣所以使燕山塞南門而守也。”他在《九議·其五·其六》中也再次提出相同的主張,他十分看重的“兗、鄆之郡”自古以來就是泰山、東平一帶的代稱或泛稱。這是他當年抗金活動的主要區域,因而他從親身經歷中總結提出的戰略方針,有極強的可行性。可惜南宋朝廷根本無心恢復,反而對辛棄疾等人提防于肘腋,頻繁調換,使得英雄志士只能“把天鉤看了,欄桿拍遍,無人會、登臨意”,扼腕長嘆而已。

       辛棄疾“以氣節自負,以功業自許”(范開《稼軒詞序》)。他在泰山地區的抗金活動展示了他的過人的勇氣和超人膽識。在他一生中留下了魂縈夢繞、刻骨銘心的深刻印象,構成的詞作的中心主題和獨特風格。所以他的[鷓鴣天]、[破陣子]等代表作才能如此氣象恢宏、激烈縱橫,有一種奔騰馳聘、不可羈靡的豪情,被稱之為“大聲鏜  ,小聲鏗  ,橫絕六合,掃空萬古”(劉克莊《稼軒集序》)。辛棄疾留下的關于泰山的詞章文字,閃耀著強烈的愛國主義精神,歷久彌新。

       與辛棄疾的政治道路迥異,年長七歲的學兄黨懷英人仕金廷,以文名世,成為金代中期文壇盟主。他以“醉袖舞嫌天地窄,詩情狂壓海山平”的氣概,把金代文學推向一個新的境界,也為金代泰山文壇增添了異彩。

       黨懷英(1134-1211),字世杰,祖籍馮翊(今陜西大荔縣),是宋初名將黨進的十一代孫。懷英之父黨純睦,任泰安軍錄事參軍,卒于任上。妻弱子幼,無力還鄉,遂家于泰安。黨懷英“少穎悟,日誦千余言(趙秉文《翰林學士承旨文獻黨公碑》)。及長與辛棄疾同窗。在與辛棄疾“置酒酌別”以后,他“應舉不得意,遂脫略事務,放浪山水間。簞瓢屢空,晏加也”(《金史·黨懷英傳》)。期間娶徂徠先生石介后人石震之女為妻,生計仍相當清苦。王惲《玉堂嘉話》卷四載:“慶壽(寺)長老滿公曾住泰安天保寨,聞土人說黨竹溪未時家甚窘,至今其子為人牧豬。”在這種情況下,他依然苦學不輟,文名漸為人知。金大定十年(1170)中進士,任莒州軍事通判,后遷汝陰縣令。大定十八年(1178)充任國史院編修官,應奉翰林文字、翰林待制、兼同修國史。二十九年(1189)與鳳翔府治中縣人郝吳同任《遼史》刊修官,東平趙沨等人為編修官。金章宗明昌元年(1190)任國子祭酒,后又遷待講學士、翰林學士,攝中書侍郎。此間曾作為金國使臣出使南宋。承安二年(1197)出任兗州泰寧軍節度使,“為政寬簡不嚴,而人自服化“(趙秉文《翰林學士承旨文獻黨公碑》,下同)。次年召為翰林學士承旨,旋即致仕。大安二年(1211)九月卒于家中,享年七十八歲。謚文獻。傳說他生死皆有異象,生時母親“夢唐道士吳筠來托宿,既而公始生。及長,儀觀偉異,若神仙然”,卒時“有大星隕于家居之階上”。此說在當地民間流傳甚廣,后來元好問游泰山也曾聽說,將此收入《續夷堅志》中。

       黨懷英能詩文,工書法,其所制高文大冊稱雄一時,被金章宗稱為“近日制詔,惟黨懷英最善”(《金史·黨懷英傳》)。趙秉文稱之為“文章、字畫蓋天性,儒、道、釋、諸子百家之說,乃至圖緯、篆籀之學,無不淹貫。文似歐陽公,不為尖新奇險之語;詩似陶、謝,奄有魏晉;篆籀入神,李陽冰之后一人而已。嘗謂唐人韓蔡不通,字學八分自篆籀中來。故公書上軋鐘、蔡,其下不論也。不楷如虞、褚、亦當為中朝第一。書法以魯公為正,柳誠懸以下不論也。古人名一藝,公獨兼之,亦可謂全矣。”著有《竹溪集》三十卷,久佚。元好問編《中州集》輯錄黨詩六十五首,《中州樂府》錄詞五道,另有約十余篇碑文傳世,已是十不存一了。

       《中州集》所收黨詩中,有關泰安、泰山的約占十五首。其《題張維中華山圖》敘述了身世和早年生活情況,及對原籍的懷念:

       苡珠散遺冑,我姓于馮翊。
       空聞華山名,未始見顏色。
       三峰擢觚棱,經眼但石刻。
       那知玉井蓮,香落清渭北。
       巔崖劃變轉,勢走關輔窄。
       豈無愛山人,不解傅粉墨。
       多才曲江裔,公暇日招揖。
       歸裝貯新圖,尚帶煙霧濕。
       明窗一傳玩,恍若到鄉國。
       我生隨宦游,久作東南客。
       有田泰山下,繞屋皆泉石。
       懷思戀官廩,老大歸未得。
       棱橧蒼煙面,只許畫中識。
       詩成持送君,想像三嘆息。

       泰城以南三十余里,靠近徂徠山有舊縣村,原有天封寺,離黨懷英故居南城相去不遠。黨作有《夏日道出天封寺》:

       疊澗重崗掩復開,鳥啼人寂路縈回。
       微涼暫逐行云過,細雨俄從遠樹來。
       世事自嗟吾老矣,山僧那識興悠哉。
       婆娑十畝溪邊櫟,借汝清陰感不材。

       《宿舊縣四更而歸,道中摭所見,作行路難》:

       三星排空山月明,思歸客于夜半行。
       單衣短褐風凄清,響踏黃葉棲禽驚。
       匆匆曉轉沙岸側,枯蓼寒蘆鳴索率。
       山月欲隨山煙黑,前途無人腳無力。
       行路難,堪嘆息。

       黨懷英兄弟三人,其一字世華,與懷英同師劉瞻。后世華迫于生計東赴登州,懷英有《世華將有登州之行,作是詩以送之》:

       少陵兄弟蓋三人,坡老相知只卯君。
       五畝有期將共隱,一尊何易便輕分。
       秋鴻渺渺看孤往,夜雨瀟瀟忍獨聞。
       他日書來問無恙,我應深釣竹溪云。

       《寄賈因叔》:

       鶉居  食兩迷陽,四十猶貪桂子香。
       石汶為君拋水月,憲陵回首見冰霜。
       蠹魚細碎成書癖,荊棘崢嶸失醉鄉。
       舉白北軒真一夢,竹間猶記雨浪浪。

       《村齋遣事》:

       人生天地真蘧廬,外物擾擾吾何須。
       與其羈馬齊轅駒,豈若飲  隨駘駑。
       不知掉尾忘江湖,呴呴濡沫胡為乎。
       誰念挾卷矜材墟,磨丹點黝圍樵蘇。
       申鞭示箠嚴范模,矍如狙翁調眾狙。
       爾雅細碎編蠹魚,辭嚴義密字見疏。
       烘齋睥睨音語粗,諷誦誰敢忘須臾。
       萬中有一差錙銖,吚啞坐使為呻呼。
       咄哉倡言口囁嚅,等為兒戲夫何殊。
       霜風入戶寒割膚,生薪槎牙供燎爐。
       漫漫濕煙迷四隅,白鶴日見黔如烏。
       此間縱樂能何如,其誰相與歌歸歟。
       投籠嗟我自摯向,垂翅更待窮年徂。

       詩中反映了村中塾學的情況。塾師的嚴厲,學童的頑皮相映成趣。風冷屋寒,柴濕煙濃,更襯托出鄉塾的貧寒。以詩中摹劃之真實細膩,可以斷定是作者本人塾師生涯的寫照。

       《新泰縣環翠亭》:

       官居坐官府,不見青山青。
       閑來亭上看,青山繞重城。
       左見青山縱,右見青山橫。
       具敖浮虛碧崢嶸,群峰連娟相繚縈。
       縣庭無聲苔蘚生,獨攜珍琴寫溪聲。
       琴聲鏘鏘激虛亭,罷琴舉酒招山英。
       山英莫相嘲,我雖朝市如林。
       客有山中來,聞說令尹清。
       山英異時合有情,周遮不放公馬行。

       別外《新泰縣志》收錄黨懷英一首《贈王廣道環翠堂》詩:

       誅茅結構略三楹,顧揖青山共落成。
       一徑宛如通北口,千峰何用詫南城。
       清風枕簟人間世,白日昏黃世上名。
       只恐山靈留不得,暮處合起為蒼生。

       王廣道,號醇德先生,平陰(今濟南市平陰縣)人,曾任黨懷英之友、濟南周馳的老師。《中州集·卷七·迂齋先生周馳》條:“馳字仲才,濟南人,經學出于醇德先生王廣道,賦學出于泰山李時亨。至于黨、趙,又其忘年友也。”王廣道之孫王仲元是著名書法家。《歸潛志》卷四:“王府判仲元,字清卿,東平人。廣道先生之孫也。工書,法趙黃山,自號錦峰老人。卒于京兆幕,”《中州集·卷八·王仲元》條記為:“平陰人,承安中進士,以能書名天下,歷京兆轉運司幕官。”則王廣道之于黨懷英亦屬師輩。

       黨懷英現存泰山碑文較多,約計六篇,從中可見他高文大冊的風格。

       《重修天封寺記》作于大定二十四年(1184)十一月,黨懷英撰文并楷書、篆額。原碑存舊縣村天封寺,今佚。近人王介藩《岱粹抄存》錄入全文。是碑主要內容有兩部:一是記敘了該寺沿革興復情況:舊縣為“故廢縣,曰古博城。在唐為乾封。宋開寶間移置岳祠下。居民從之,而縣廢焉。城西南隅,有寺號郭頭……更以‘天封’為額。季末喪亂,毀撤蕩然,僅存其殿像。皇朝既定山東,寺僧曰道先,還其下,結茅數楹,以奉火掃除,……先之徒……其名法越者……日營月葺……又以前殿規模故狹,不足以稱,乃更度為高廣,盡撤其舊,并與像設皆新之。”在道先、法越師徒的辛勤經營下,這座古寺終于“回檐四合,不日崇起”。二是黨懷英與該寺的特殊淵源:“余昔家徂徠之下,而游于所謂天封寺者,舊矣。蓋嘗下第歸,過而托宿焉。醉臥僧榻上。夜半若有人掖余者三,且言曰:‘前路通矣,何為醉且眠!‘殆夢而非夢也……老僧笑曰:‘是伽藍神也,異時神甚靈,寺之僧童有不力者,神必以疾痛苦之,至悔謝乃已,用以警人’……其后余登科第,始記神言有徽。”其實黨氏是衍用孔子“神道設教”講明事在人為的道理:“其興而成之,則必在人。今越之于茲像,用心既專,致力既勤,故能廢者復興,而壞者復成。蓋專則一,勤則精,精一而可以入道,況其余乎!”

       《魯兩先生祠記》作于大定二十三年(1183),由黨懷英撰文并書。兩先生者,即指北宋創建泰山書院的泰山先生孫復、徂徠先生石介。記中介紹了泰山書院及兩先生祠的創建沿革:“初,兩先生筑室泰山下,以為學館。屬大辟岳祠,  基甫迫,乃北徒山麓,而以舊館為柏林地,歲分施錢,為養士之費,學者至今賴之,而鄉人指以為上書院者,則其所徒地也。大定間岳祠焚,越明年,有詔營建,乃命更新廟學。已而,諸生相隔與言曰:‘昔兩先生宦學汶上,汶學祀之不忘。吾儕居其鄉,食其德,乃遂已乎!’于是兩先生諸孫聞其言,更出所有,作為祠堂于大門之左,以成學者之意。石先生之孫震使其侄翊走京師,屬門婿黨懷英書其本末,將刻諸石。”立祠的目的,是為了弘揚泰山書院的學風,“將使人人為鄒魯,固當師承鴻儒,因文以入道德之奧,而后游兩先生祠下而食余庇,可以無愧矣。”是記收入明人所編《岱史》。記中之魯先生祠是初創,址在岱廟東南隅,即泰山書院創立舊址。元代建于岱麓,明成化十三年(1477)建于泰城南隅,今泰安軍分區西側,通天街路東,號二賢祠。后又增祀胡瑗,稱三賢祠。

        《十方靈巖寺記》,作于明昌七年(1196)九月,黨懷英撰文并隸書,篆額。碑文對于了解金代靈巖寺情況重要價值。靈巖寺開創奠基之后,代有發展。“歷隋至宋,土木丹繪之工,日增月葺,莊嚴為天下之冠。四方禮謁,委金帛以祈福者,歲無慮千萬人。佛事益興,而居者益眾,分而為院者凡三十有六。趣響既異,遂生分別,主僧永義律行孤介,以接物應務為勞,為辭寺事。時開封僧行詳,方以圓覺密理講示后學,眾共推舉,可以住持,乃更命祥實來代義。仍改甲乙,以居十方之眾,熙寧庚戌歲也。越三年癸丑,仰天元公禪師以云門之宗始來唱道,自是禪學興行,山林改觀,是為靈巖初祖。爾后法席或虛,則請名德以主之,而不專一宗,暨今珍公禪師二十代矣,其傳則臨濟商也。”這段文字清晰地記載了靈巖從唐代開始的密宗如何分解,又轉化為禪宗各派的重要基地。黨懷英撰文目的,也在于記載這一重要轉變,以免“禪力之改革,宗派之傳承,后來者鮮或知之”。是碑原立于靈巖寺千佛殿前,碑陰有劉德淵詩刻,今佚。碑文收入清代馬大相所編《靈巖志》中。

       《谷山寺記》作于泰和元年(1201)五月,黨懷英撰文并隸書、篆額。谷山寺俗稱佛爺寺,文中記述其來歷:此地“嘗有獵人行獵蓮花峰,遇羅漢像,而終日無所獲,每遇之必然。獵夫怒,將積薪焚之。明日,遷坐于高險,薪燎不可及。獵夫愕百悔謝。是夕,山下老稚三四,夢異僧久隱蓮花峰,有獵者之厄,或問為誰,蓋曰意云。耆老十余輩更相誘,率凡一再。行當石掩奧處,查訪得之,乃扶輿而下,至今所,忽重不可動。而峰嶺重復掩抱,可興寺場,眾悟,遂止焉。”后來寺院毀于戰亂。金初,有僧人善寧、法朗、崇公等相繼來此,辛勤經營,拓荒植樹,開田種菜,使“齋粥所需,日益辦具”,自給有余,且能招徠四方僧眾善眾,成為泰山名剎,是碑現存谷山寺西側,是金代泰山佛教興盛的重要資料。

       谷山寺大雄寶殿前,還有一通《重修谷山寺田園記碑》,署為“黨懷英書”。歷代著述中均未錄入。詳勘此碑,書體既拙,文辭亦舛誤,全不似黨學士所作。原來在明代中葉,谷山寺田產被附近大戶所占。寺僧上告至官府,幾番交涉,因證據不足未果。后來僧人從黨懷英《谷山寺碑》中所說田產位置情況得到啟發,遂加以細化,將田產具體位置、畝數面積、四周疆界寫清楚,并將《谷山寺碑》首尾詞句套用,偽造了一通黨碑,居然贏了官司,也算是一樁趣事。

       《新補塑釋迦佛舊像記》作于泰和六年(1206)四月,黨懷英撰文并隸書、篆額。是碑原存泰城冥福寺,后移至土地祠。可惜金  著《泰山金石志》時碑已斷裂,下截不知去向,上截碑文殘缺,內容不詳。

       《六逸堂碑》作于大安三年(1211),黨懷英撰文并書,原立于徂徠山竹溪六逸堂,是研究唐代李白、孔巢父等竹溪六逸的重要資料。可惜早佚,存目見孫克宏《碑帖目》。

       黨懷英篆額碑二通:

       《金重修東岳廟碑》,大定囗年四月,楊伯仁撰文,黃久約楷書,黨懷英篆額。楊伯仁,字安道,真定藁城(今石家莊藁城)人,皇統九年(1149)進士,除應奉翰林文字,累官禮部待朗、諫議大夫、太常卿。在朝中以“文詞典麗”著稱。黃久約,字彌大,東平須城人。第進士,累官至太常卿,亦稱善書,此碑三美薈萃,集一時之秀,實為難得。是碑今存岱廟天貺殿東側。

       《靈巖寺田園記》,明昌六年(1195)十月,周馳撰文,趙沨正書,黨懷英篆額。周馳號迂齋先生,黨懷英好友。《中州集》卷七載其“資性古雅,而以襟量見稱。大定中住太學,屢以策論魁天下,私試亦頻中監元,家素饒財,鄉人強以子弟從之學。所得束修,皆散諸生之貧者。貞祐之兵,濟南陷,不肯降,攜二孫赴井死。”趙沨,字文儒,號黃山,東平人,第進士,以黨懷英薦為應奉翰林文字。明昌末年任禮部郎中,卒官,有《黃山集》行世。書法與黨懷英并稱。《中州集·卷四·黃山趙先生沨》條引趙秉文評論說:“黃山正書體兼顏、蘇,行、草備諸家體,超放又似楊凝式,當處黃魯直、蘇才翁伯仲間。黨承旨篆,陽冰以來一人而已。以黃山配之,至今人謂之黨趙。”其詩《晚宿山寺》當是作于靈巖:“松門明月佛前燈,庵在孤云最上層。犬吠一山秋意靜,敲門時有夜歸僧”。其泰山詩有《留題西溪三絕》,東平詩有《黃山道中》,俱錄入《中州集》。

       泰山現存黨懷英題刻二處:一為“玉泉”,立石于谷山寺;一為“竹溪”,在今徂徠鎮租徠村東嶺,以區別于唐代竹溪六逸舊址,稱“黨竹溪”,當地村民又稱“作書坊”。

       黨懷英的詩文碑記不尚虛飾,因事遣詞,通達流暢,平易自然,風格比較沖淡。趙秉文說他“文章非能為之工,乃不能不為之為工也;非要之必奇,要之不得不然之為奇也。譬如山水之狀,煙云之姿,風鼓石激,然后千變萬化,不可端倪;此先生之文與先生之詩也”(《翰林學士承旨文獻黨公碑》)。這又與辛棄疾的慷慨激越、高揚蹈厲風格迥然不異,相映成趣,共同構成泰山文學中的奇異景觀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(文章轉自《中國泰山信息網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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